老陈守天文台四十年了。
台里最先进的望远镜已经能望到亿万光年外,每次有什么新发现,游客们都挤在镜头前,嘴里不停“哇啦”惊叹。
没人注意老陈,他就像墙角那台蒙尘的、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式折射望远镜——虽然在,但已被遗忘。
他的工作简单到枯燥:每周末晚上,打开圆顶,把那台老望远镜对准一片固定的、没有明显天体的天空。记录本上永远写着同一行字:“无变化。”
年轻的研究员私下笑他:“那片天比白纸还干净,陈师傅在等外星人发朋友圈呢。”
老陈只是笑笑。
他一直记得当年师傅交班时的话:“这片天区有颗变星,1952年亮过一次,按周期算,大概八十年后再亮。可能我们这辈子都等不到,但总要有人等。”
今晚是退休前最后一班。台风将至,圆顶外乌云翻墨。
同事劝他别去了,老陈却拎着保温杯上了山。打开圆顶,老望远镜吱呀转动,对准那片看了四十年的黑暗。
十点整,奇迹没有发生。天空如旧。
他翻开记录本,准备写下第四千三百八十次“无变化”。笔尖忽然停顿——然后,在最后一行,工整地补上一个句号。
下山时,在观测站门口遇见避雨的母子。小孩仰头问:“妈妈,星星都被云吃掉了吗?”老陈蹲下来,用手机电筒照着自己的记录本:“你看,这片云后面,有颗星星正在赶路。它走得慢,可能要再过四十年才到你家窗口。”
“那万一我到时忘了等它呢?”
“没关系。”老陈合上本子,“它会记得自己的路。”
孩子似懂非懂。
后来,接任的年轻人在仓库发现这本笔记。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小字:“1983-2023,共值守4380次,未见星光。但每个路过的孩子都知道了——云后面有颗星星正在赶来。”
原来,世上最深的守望,未必是等到那束光,而是让等待本身成为一座桥。连接希望的桥。

yimi






